第(1/3)页 赤县的礁石岸边,海风裹着咸腥扫过,把围观人群的粗布衣角掀得噼啪响。 有人裹着补丁棉袄缩着脖子,有人踩着凉鞋露着冻红的脚踝,都挤在魏记珠档的旧木牌前,眼不错地盯着铺子里的人影。 “风平浪静,珠蚌满舱!”魏青的声音裹着风撞出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亮堂,彩头刚落,围得密匝的百十号人里,掌声轰地炸响,震得礁石缝里的海鸟扑棱着翅膀扎进云层。 李桂英攥着象牙柄折扇,指尖在扇骨上敲了敲,立在冷风里却没裹厚衣,锦缎长衫衬得他身段清瘦,眼尾扫过人群时扬声笑: “魏兄弟好胆色,这百号人盯着,半分怯意都不见。这换了旁人,早攥着衣角说不出话了。” 他话音刚落,铁掌阁的林小姐往人群后缩了缩,指尖绞着手帕,掩唇接话时耳尖泛着红: “魏青有真本事,前几日我见他练奔云掌,掌风扫得草秆贴地寸许,怪不得教头总把他带在身边。” 珠市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,梁实跟陈忠凑在一处嗑瓜子,葵花籽壳落了满地。 梁实往人群里瞟的眼,皱纹挤成了褶子:“我这老眼没花吧?魏青这势头,往后在白尾滩定能拔尖。 想当初他刚跟着我时,连撬蚌壳都能割着手,血珠子滴在滩上跟碎红珠似的。” 陈忠剥颗花生扔进嘴,咯嘣脆响震得牙酸:“少爷挑的徒弟,能差到哪去? 你看他那肩背,宽得像咱铺后那崖石,往那一站,腿跟钉在滩上的桩似的稳。” 两人对视而笑,眼底的欣慰裹着热气,把身侧的冷风都烘暖了些。 “阿妹,帮我拿好这个。”魏青的声音撞开喧闹,他侧头时,额发扫过眉骨,露出的眼亮得像浪尖的碎光。 身侧的小姑娘攥着他的粗布外袍,指尖勾着布料边:“阿兄,这水冷得扎手,你别待太久。” 魏青拍了拍她的头,指腹蹭过她冻红的耳尖,指尖利落扎紧裤腿。 宽肩阔背的身板在风里绷出劲瘦线条,腰侧的肌肉随着动作滚出浅纹,大步往白尾滩码头走时,鞋底踩得滩涂水溅起细花,落在脚踝上凉得刺骨。 “这身子骨,是天生的练家子!”天勤武馆的韩叶攥紧了拳,指节泛白得像冻住的石头: “宽得像崖,稳得像桩,要是当初梁实上门求我爹收徒时,我没拦着说‘毛头小子没成色’,准是天勤武馆的顶尖亲传!” 他爹是“熊罴猛虎”之一,眼光毒得能辨出练家子的根骨,当初错过魏青,如今瞧着这身段,悔得牙床都发疼。 碎剑堂的黄勇也叹,指尖摸着腰侧磨得泛白的剑穗:“可惜师傅在就好了,不然教头也不好抢人。 这‘峰桩合一’的架子,练身法腿法事半功倍,连练骨都没瓶颈。 武行里把脊背叫‘峰’、腿脚叫‘桩’,魏青这架子,是能把碎拳练到巅峰的料子。” 呼的一声,魏青扯掉短褐,精赤上身腾起白气,那是气血滚出的热力,裹着他驱散湿寒,皮肤在冷光里泛着蜜色,筋脉随着呼吸浅浅鼓起,像藏着几条青绳。 踩上冰凉滩涂水,他冲候着的长平叔喊:“出船!下海!采珠!” 长平叔是个满脸褶子的打渔人但也有一手采珠的手艺,自从跟了魏青主业采珠副业打渔。 闻言扯着破锣嗓子应:“哎!都把桨攥紧了!别让浪把船掀了!” 木桨搅碎浪面,乌篷船往浅滩扎去,船身晃得人趔趄,有伙计抱着船帮吐了口酸水。 采珠人里,有人拄着枣木拐喊:“那浅滩我搜了三回,连四等品珍珠珠蚌都没见着! 下面全是岩石。好珠蚌哪会待这潮都存不住的地方?” 旁边穿蓝布衫的阿斗也接话,手里攥着个破网兜:“魏青是露怯了吧?珠档开张该去深滩的迷宫湾,那才是出白霞珠蚌的地方!” 可话音没落地,海里突然炸起碎光。 紫霞珠蚌泛着粉紫壳光,银沙珠蚌裹着细白鳞纹,挤着往船边撞,壳碰壳的脆响震得人耳懵,连船板都跟着颤。 “这是多少珠蚌?”人群里的孩童跳着脚喊,小脸红得像晒透的柿子。 采珠人们僵了,快入冬的时节,海水凉得能冰透棉裤,珠蚌本该往深滩暖水处钻,哪有往浅滩聚的道理? 长顺叔掐了大腿一把,疼得嘶了声才信不是梦:“这哪是采珠?是捡银锭子啊!” 他擦着额角的汗,手忙脚乱地指挥伙计:“快拿网兜!都往船里装!别让珠蚌溜回深水!” 伙计们忙成一团:有人被紫霞珠蚌的尖壳夹了手,疼得咧嘴还攥着网不肯松。 有人蹲在船沿捞蚌,半个身子探出去险些栽进浪。 还有人抱着银沙珠蚌,笑得嘴都合不拢,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 正乱着,浪里突然翻起黑影——是黑鲽珠蚌! 墨色壳面泛着暗金纹,足有二十二斤重,尾尖扫着浪头,正挣着破网,细密的渔网已经被它撕出了指宽的豁口。 魏青眼睛一亮,指尖扣住船沿:“是这货!我盯它半个月了!” 抄起木桨顶开珠蚌堆,船往那道黑影冲去,桨尖搅得浪沫溅了满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