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绿皮火车晃得厉害,车轮和铁轨接缝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来,像有人在远处敲打半截生锈的水管。刘海把帆布礼品袋往上一扔,袋子蹭过行李架边缘,落下一层灰,正好盖住对面乘客刚擦过的玻璃窗。他没管,低头看徐怡颖已经坐定,军绿色帆布包搁在腿上,手搭在包带子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 “歪着睡颈椎受不了。”他说完,顺手脱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外套,叠了两折,塞进她肩颈和车窗之间。她没说话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翻开《康德三大批判》,书页翻到一半停住,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,足足看了三分钟。 列车拐了个弯,车身一斜,她肩膀撞上窗框,“咚”地一声轻响。刘海伸手扶了下她的背包带,手指碰到书包侧面插着的钢笔尾端,又迅速收回。她耳尖慢慢泛红,但没抬头。 过道里推车的乘务员吆喝:“茶叶蛋五毛!火腿肠一块!”声音拖得老长,像拉锯。孩子在后头哭,母亲低声哄,拍背的节奏和车厢晃动不搭调,越拍越急。徐怡颖眼皮跳了跳,书页翻不动了。 刘海探身从帆布兜里摸出一条折叠整齐的米色围巾,递过去:“垫一下,硬塑料硌得慌。” 她接过,没立刻用,而是盯着围巾边缘看了一秒——那是她前天随口提过一句“冬天坐车脖子冷”,他记住了。 她把围巾铺在工装外套上,头轻轻靠上去,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 刘海坐着没动,右臂往后挪了寸许,腾出空间,左手还虚捏着书角,其实早就不看了。 隧道到了。 车头灯一闪灭,车厢骤黑,只有窗缝漏进一线幽光。她呼吸一沉,头往左偏,轻轻落在他肩上。刘海身体绷了一瞬,随即放松,左手缓缓放下,书滑到腿上。他侧脸能感觉到她发丝蹭过脖颈,有点痒,像春天柳絮飘进领子。 他低头看她,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影,嘴唇微张,呼吸均匀。嘴角好像翘了一下,又好像没有。 邻座抱孩子的妇女扭头瞥了一眼,抿嘴笑了笑,低头对孩子小声说:“别闹,姐姐睡觉呢。” 对面戴老花镜的老人摘下眼镜,慢悠悠把两人中间的小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寸,又把自己的报纸也往边上让了让,空出更多位置。 乘务员推车过来,走到他们跟前,脚步一顿,原本要喊“让一让”的话咽了回去,只轻轻绕开,车轮压过连接处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比别处响些。 黄昏前的光斜照进来,穿过车窗,在她鼻梁上划了一道金线。刘海望着窗外,田野飞快往后退,电线杆一根根掠过,像被谁不停往前甩的竹竿。远处有农人收工,扛着锄头走土路,背影像个小黑点。 他心想:这趟车要是永远不停就好了。 后排两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话。 “你看人家,坐个车都能这么自然。” “咱俩上次挤公交,你都不敢碰我手。” “那不是怕你踹我吗。” “现在敢了吗?” 第(1/3)页